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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梧:回歸傳統 開拓新境——林安梧先生訪談錄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150 次 更新時間:2020-01-16 08:48:46

進入專題: 儒學  

林安梧 (進入專欄)  

幸福彩票   《孔子學刊》(以下簡稱《學刊》):林先生認為研究孔子必讀的經典有哪些,在學習的過程中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臺灣的經典教育狀況如何?

   林安梧先生(以下簡稱林):首先,《四書》是免不了的,廣義的說要研究孔子思想,不能光讀《論語》;要是不讀《孟子》,不讀《大學》《中庸》,我想那也不足以真正了解孔子。孔子集大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是歷史的延續、繼承和發展。就基本經典的話,有機會四書五經還是都應該讀的。如果沒有那么多機會,至少《四書》要讀。

幸福彩票   《大學》是初學入德之門,《中庸》是天道性命相貫通之道,《論語》就像日常的交談一樣,讀《論語》,感覺孔老夫子每天跟你生活在一塊,而且還有一群學友,孟子講“尚友古人”,跟古人神交做朋友,非常好。讀《論語》,生活的韻味與情味、內在的思考、反思能力會慢慢長出來,讀《孟子》,養其浩然之氣,孟子對于心靈內在的主體動能,有很深入的體會,這與《中庸》《易傳》相合,這些可說是最基本的。

幸福彩票   其他輔助性的,也需要讀,比如要了解孔子生平,最好讀《史記》的《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孟荀列傳》,還有《孔子家語》,近人寫的有關孔子及其弟子的傳記,如蔡仁厚先生的《孔門弟子志行考述》,乃至關于孔子的影片,以前中央電視臺有一個十六集的孔子影片,掌握的還不錯,至于最近的電影《孔子決戰春秋》,劇本寫得不夠好,有些地方太過強調其英雄形象,又考慮太多現代人的市場導向,像劇中特別夸大“子見南子”的劇情。盡管演員演得不錯,但劇情離史實太遠,既未得其形,也未得其神,容易被誤導。

   至于孩子的啟蒙,像《弟子規》《三字經》,也是很好的,之后就讀《論語》,《論語》讀熟了,自然而然可以繼續往下讀。臺灣官方體制化的教育并不很重視這些,還好有兒童讀經運動。以前國民黨要與中共對著干的時候,強調傳統文化,蔣介石是否真心強調中國傳統文化,那難說;但至少大陸這邊文化大革命,臺灣一邊是文化復興運動。總的來說,那個年代比較重視,但相對來說,還是民間做得比較好,臺灣很清楚自己是漢族文化的區域,是華夏文化的土壤,按照天道天理來做事。

幸福彩票   甲午戰爭,日本打敗了滿清,臺灣被割讓給日本,臺灣人不愿意,所以謀求獨立,但獨立不是獨立于清政府之外,而是獨立于日本政府之外,當時臺灣成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合眾國,國號就叫“永清”,這可見他是不愿意獨立于清政府之外的。中國就是一個中國。獨立的意思是不要被日本管,不是不要被中國管,現在臺灣講獨立運動的,經常混淆。“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當時丘逢甲這詩句,很感人,更可見其心思就是一個中國。臺灣從鄭成功以來,基本上就是漢文化為主,現在當然更是,沒有什么好懷疑的。我也常說,臺灣從1895年割讓給日本,其實這時間是臺灣替代中華民族我們這個國家擔代這個業,受這個過,也就是我所說的“代業受過”。

幸福彩票   當然日本殖民臺灣,也有開發,但日本欺壓臺灣、剝削臺灣,那是不爭的史實。日本統治時,臺灣人是二等國民,處處受到不平等的教育,這是眾所皆知的。1945年臺灣光復后,臺灣同胞歡欣鼓舞,但1947年發生了“二二八事件”,1949年,兩岸又隔絕,造成了臺灣發展上的頓挫,也造成后來發展的獨特性。

   1949年以來,大陸移民到臺灣的有兩百萬,人類文明從來沒有在那么短的期間,有那么多的遺民,這造成一個新的人種跟民族的大融合,同時也是文化的大融合,回過頭去看,可以說上天對臺灣有一個報償,使得臺灣人有更長足的生長。兩岸的關系應該怎么發展很清楚,只是某一些政客不清楚。

   《學刊》:先生是如何接觸和學習經典的,儒家情懷大約從什么時候開始生發的?

幸福彩票   林:高中我有個國文老師楊德英先生,影響我很大,那時候就喜歡上《論語》了,他的父親是從大陸去的一個將軍,楊老師的先生是蔡仁厚先生。蔡先生是牟先生的大弟子,后來牟先生也成為我的老師,牟先生是山東人,蔡先生是江西人,蔡先生夫人是山西人,這不是1949帶來的因緣嗎?你看當時的國學大師,畫家、書法家、藝術家,內地很多人才都到臺灣去了。我們小學上課時南腔北調,剛開始聽不懂,但慢慢也聽懂了,我們這代人聽方音的能力特別強,南腔北調都可以聽懂,蔣介石的浙江國語,牟先生的山東國語,魯實先先生的湖南國語,我們都聽得懂,如果不是這個大動亂,他們能到臺灣去?

   我來自農村,父親讀書不多,但是他的所想所行可全部是中國傳統的儒道佛的那些東西,從哪里來?從戲曲聽來的。我小時候也聽戲曲,上了小學中學,真正開始自覺地要為中國文化努力奮斗是在高中一年級。真正是“十有五而志于學”,高一讀熊十力先生的書,《新唯識論》怎么讀得懂?一直到大一的時候才把《新唯識論》摘抄了一遍,勉強懂一些了,一直到我寫博士論文的時候,人家問我博士論文寫了多久,我就說看怎么說吧,如果從閱讀《新唯識論》開始,那就很久很久了。

   在大時代的動亂里,接觸到這些老師,非常感念他們的長育之恩,沒有他們,我們不一定接觸到這些東西,或者接觸沒那么深,那樣切。那時候因楊德英老師而接觸蔡仁厚老師,讀了唐君毅先生的書《說中華民族之花果飄零》《青年與學問》,讀了牟宗三先生的《生命的學問》,自然而然就開始讀相關的書,也知道有熊十力、馬一浮等大儒。臺中一中的圖書很豐富,《新唯識論》就是在那里借的,讀不懂就慢慢學,慢慢讀。

   我覺得上蒼對臺灣很好,若沒有這兩百萬人到臺灣,臺灣哪有今天。當然有一些上層政治斗爭的問題,那是另一回事,但是民間,沒有本省外省的問題,你說我是本省,那其他人過一二代,也便是本省了。我的祖先是1751年到臺灣,我已經是到臺灣后的第八代,你說我是本省人,但我的祖先可是外省人,本省外省本來就是通而為一的。有些東西是被政客炒作了,看似有些紛擾,其實,民間相對很穩定,兩岸也不應該有問題,有問題就是政客的問題,這些東西,慢慢都會過去。我常常說“文化是長遠的,政治是一時的,人性是真實的,天理是永恒的”。魏晉南北朝亂了幾百年,但民間講學的風氣從來沒有中輟過,要不然到隋唐之際怎么能出現文中子王通?十幾歲便設帳講學,門下有房玄齡、杜如晦、魏征,是貞觀之治最重要的人才,我常開玩笑說,他開了唐朝宰相訓練班。

幸福彩票   文化在民間是永續生長的,華人民間一直有這個傳統,不是官方指定非如何不可就會怎樣。我父親那一代,也就是日據時代,有皇民化運動,不準講漢語,稱日本話為國語,但晚上回家,村落里有私塾,便找他們教三字經,教千字文。他們最基本的東西就從那里學,也從戲曲中學,歷史知識和為人處世的原則,都是這樣學來的。我覺得他們生長的比我們健全,我們受太多現代化的、功利主義的污染;其實,好好正視自己文化的生長,就會很美。

幸福彩票   《學刊》:相對于他的弟子們,林先生如何看待熊十力先生本身的獨特價值?

   林:熊十力整個學問的脈絡分兩個,一個屬于形而上學的脈絡,以《新唯識論》為主,另一個便是經學的脈絡,從《讀經示要》,到后來的《原儒》,基本上是很完整地繼承了春秋公羊學的傳統,并且進一步有發展,當然也想到了中國從1949后的變化,還是想讓儒家的東西和社會主義有一些結合的地方。他發現了中國古代社會的一些問題,這些問題,不一定講得準確,但也有些可貴的洞見,《原儒》里面有《原內圣》《原外王》《原學統》《原道統》等,甚至他的腦袋里有一套孔子晚年定論,認為孔子晚年如何想實施世界大同。這些想法我覺得還是有可貴的地方,他講的孔子是不是歷史上的孔子呢?顯然不是,他講得是理想中的孔子,但這個部分還是有他的價值。

   至于他建構的形而上學本體論,我認為跟我的老師牟先生是不太一樣的,牟先生基本上是“兩層存有論”,熊十力是“體用合一論”,我則從中開發創構了“存有三態論”。牟先生是具有現代性的新儒家,熊十力比較前現代,有意思的是,前現代的思考里面,竟然隱含了很多后現代的可能。我的理解與詮釋,大概帶有自己的轉化與創造。我認為,當代新儒學若以我的老師牟先生為一個最重要的核心的話,它也必須要有一個新的發展與轉折。這個新的發展,在路向上看,好像回到了熊十力,再回到王夫之。回到熊十力,開發宇宙造化生生之原;回到王夫之,重視歷史性與社會性。

幸福彩票   在我的哲學的發展中,最重要的對話者是牟先生,很多想法跟我的老師牟先生不太一樣,跟我老師的老師熊十力先生反而比較接近。熊先生晚年,在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還是在家里供奉著三個排位,中間是孔子,右邊是王陽明,左邊是王夫之,這個心情,我是很能了解的。王陽明是樹立道德主體性而強調實踐,王夫之雖然也強調實踐,但更重視社會、政治、歷史總體的落實。熊先生的《原儒》講的就是孔老夫子,不是歷史事實的《原儒》,而是道德理想的《原儒》。牟先生是非常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讓中國哲學真正好好跟西方哲學對話,熊先生在哲學史和學術史上客觀研究的成就可能不如牟先生,但是在哲學的創造方面,我認為他還是非常重要的,有很強的可開展性,我認為必須要有人去更進一步地重視他。

   《學刊》:相對于大陸來說,林先生如何評價海外新儒學的特色與傾向性?

   林:我認為海外新儒學是很重要的,在整個中國大陸處在困境的狀況之下,中國文化花果飄零,需要靈根自植的時候,在海外生長了,還在繼續生長,生長可能必須面對另外新的議題,不是如何開出現代化,而是在現代化之后,如何應對人的身心靈的不安,與其他不一樣的文明的核心部分怎樣交談跟對話。我認為當代新儒學不應該停留在如何開出現代化,現在顯然不是如何開出現代化。回過頭去看,當時的議題也不應該是這樣,而是在學習現代化的過程里面,你能夠起什么作用,在現代化的過程里面又能起什么作用,在現代化之后能起什么作用,而不是說傳統是否妨礙現代化,傳統可以妨礙現代化,也可以不妨礙現代化。

   以前因為有個徹底的反傳統主義,作為傳統主義者,你若響應說不會妨礙現代化,就得說如何開出現代化,我常說糾纏了一百年的假議題,不是開不開出現代化的問題,是彼此交談互動的問題,現代化是要學習的,這里面有同質的互動,也有異質的差異跟溝通,沒有異質的差異跟溝通,怎么會有新的轉化和創造?不存在如何開出的問題,居然再問如何開出,能否開出,這是當代新儒學重要的議題,但這是假議題,然而這是被時代擰成的,在歐洲中心主義的情況下,伴隨著船堅炮利、文化優勢、經濟優勢、軍事優勢,擰成的錯誤,現在大概有機會扳回來了。

幸福彩票   《學刊》:先生如何看待牟宗三先生分判道家為“境界形態的形上學”?

幸福彩票   林:我認為所謂“境界形態”跟“實有形態”,這種區分,牟先生其實意在強調中國哲學不是古希臘以來的亞里士多德式的一種實體形態的形而上學,道家的道不應該從亞里士多德所說的形而上的實體來理解,這一點是可以說的,但是太強調主觀境界形態,那就有問題。在中國來說,應該是即境界即實體的,我們講的是情景交融,我們談任何存在的事物的時候,他是不離你的心,心和物是連在一塊說,情感意志思考與生命的存在情境是連在一塊說的。

牟先生談的這個部分,大家后來太強調了,于是就有了道家到底是實體形態形而上學還是境界形態形而上學的爭論,這個爭議其實有一點可惜,牟先生原先提的不是這樣,但是后來,我同門的學者把這個問題擰成一個重要的問題了,結果就扯了很久,我認為這個不是問題。做個比喻,張大千胡子很長,以前常在歷史博物館旁邊的荷花池邊上散步,也喜歡畫荷花,碰到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就說,爺爺你的胡須這么長,很漂亮,想請問您晚上睡覺到底放在棉被外面還是棉被里面啊,張先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回答道:爺爺回去想一想看一看,結果回去當天,晚上整個沒睡著;他真不知胡須是該放在棉被外呢,還是棉被里呢?其實,是自然的,有時候在外面,有時候在里面,(點擊此處閱讀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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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陳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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